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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典赏石百家谈】“形”的声张

    发布时间:2018-7-2 20:53:12    浏览次数:     发布者:刘志刚(点击访问作者石馆)    来源:转载

 

 马浩瀚

        日月垒璧,以垂丽天之象;山川焕绮,以铺理地之形。

        世界,是一个形的世界啊!山峦草树、雷电星辰、河图洛书、周易八卦、文字图画、音乐舞蹈皆有形态,所有的思想、意识、道法、艺术等等,几乎无不建立在形的基础之上。形者,大也、上也。这个观点可能不会被广泛认同,但是,这一点发现已经足够让我快活半天。

 

古典赏石,不应盯紧奇石的名称,也没必要统称为“奇石”“花石”“巧石”“怪石”“美石”或“观赏石”。古人对石头的鉴赏、格致,盯紧了的是其以形态表现的精神内涵。是具体的“山高月小”“灵璧砚山”“海岳石”等等,更从来没有积极把赏石活动按石种、地域、观念比个孰高孰低、南流北脉。他们好像都是那么单纯地流连于某个精神层面,围绕“瘦、皱、漏、透、丑、肘、嵌空婉转”等等要素进行鉴赏参悟。这些“瘦、皱、漏、透、丑、肘、嵌空婉转”等等要素在干什么?------是的,他们在激情澎湃地、创造式地描绘,他们在描绘“形”这个根本,或曰:在造型。

 

他们不是死寂的,他们有律动、有节奏、有情感,有强弱、有高低、有远近,有一直出乎你意料的讯息和变化,这是形的声张。我从未想籍解构古人的思想成果以暗示自己的高明,但是,在对这些成果的继承、发展和运用上,我们应该有自己的主张。

 

我们熟知柳宗元、白居易、米芾、苏轼、宋徽宗、乾隆等等酷爱奇石,他们哪一个不是造型大师?他们的琴画诗书,何曾须臾荒废过对形态的塑造?他们进行造型的原动力何在?何曾不是精神的迫切需求和情感的炽烈表达?

 

自古诗人多善绘,对他们爱的事物,从不吝谄媚甚至不怕侧漏贱态,他们用“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”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“一笑倾人城,再笑倾人国”“柳如眉,云似发,鲛绡雾縠笼香雪”“南国有佳人,容华若桃李”“彩线轻缠红玉臂,小符斜挂绿云鬟”“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”“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无颜色”“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”“红脸青腰,旧识凌波女”“不似春风逞红艳,镜前空坠玉人钗”等等来塑造美女。他们通过对一系列美学要素的遴选、确立和构筑,为我们塑造出一个个芙蓉仙子一样美好的形象。如果说我们的民族文化一半是诗书、一半是爱情,那么关于美的诗书情话,已然稳稳占了中华文化的半壁江山。

 

现在赏石家在干什么?在创新、在发展、在精进。于是赏石有了“玉的质地”“光的颜色”“水的纹理”等等崭新的标准要求,“形”的核心审美价值被稀释、被旁置、被替代。甚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怪论,把“形”贬低成低级的、浅薄的、落后的美学观念,似乎非要把“形”切片、染色、拉纹乃至敲碎才能罢休。因此,要开一篇,专门谈一谈惨遭嫌弃的“形”的问题,算作一次对“形”的肤浅而固执的声张吧。

 

先谈第一个问题:“形”的定位。

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若以“皮毛”相比拟,形即是皮,美堪作毛。古人赏石,“形”几乎是审美唯一要素,离开“形”的表现,美是无法存在的。即使在当代,所有关于赏石艺术的美学、文学、哲学、数学、经济学等等,一旦离开了“形”,也就无从开展。有一种观点,生硬地按照年代、石种或地域,把石头划分成各种存在状态,把新石种和老石种、图案石和造型石、纹理石和质地石等等对立开来,还要研究出个你长我短、你高我低。一些石友坚定认为“形”是低级的东西,直接悬浮在九天之上高谈阔论图案石的灵霄境界、切片石的无上完美、玉雕件的奇巧温润,十分自信的划出三六九等,跃跃欲试几乎开宗立派。猛一看,包含着浓烈的责任感、使命感和神圣感;细一想,很糟糕,约等于把“小鸡啄米图”当成自画像,留作传家宝。我来问:图案石、切片石、打磨石、截底石等等是不是通过“点、线、面”构成的艺术形态?能够离开“形”的范畴吗?德国古代赏石家康德(他喜欢看星星,我觉得他是宇宙赏石家)先生承认:线条比色彩更具审美性质。线条是什么?“应物象形”造型者也。谁发明的?答:中华民族之先民,魏晋就已确立。伟大的哲学家康德几百年前就已虔诚地向1800多年前的华夏民族致敬了!那些“西方赏石”“东洋赏石”常挂嘴边的先生们,要不要趁机补补钙?

 

在灵璧石、太湖石、紫金石、宣石、英石等传统造型石领域,也存在“形”的各种看法和主张。大家比较常用的“戏说”是“象形石是幼儿级”“清供石是小学级”“山形石是大学级”“禅意石是大师级”。暂且把“禅意石”放一边,我再问:山形石是不是象形石?为什么像“山”就很高级,像其它的就很低级?春山淡冶如笑,夏山苍翠如滴,秋山明净如妆,冬山惨淡如睡------这些句子确实都是诗情画意,美得就不要就不要的。

 

 

但是,君不见山的雄奇、苦寒、萧疏、旷远、浑厚、华滋等等这些格调、情感、精神,哪个不是“人”的造设?而“雄狮”“帝龙”“公鸡”等等象形石,展现的属于它们自身的“精气神”,难道不是更加珍贵?且不说龙虎之威严刚猛,单单“鸡”的五德,人能做到几点?“鸡”尚且不及,犹神圣虔诚地高擎着“文人赏石”的大旗,昂昂乎君临天下,滑稽不?

 

谈及清供石,人们通常会毫不吝啬地祭出“风骨、气节、孤高、通透、淡泊、圆融”等等“高钙片”,仿佛全石界都缺钙,只有清供石能补钙,而且可以连“精神、品格、容貌、做派”等等综合补足,倘不能把清供石尊崇为大师之祖,绝不罢休。我还问:这些所谓“风骨、气节、孤高、通透、淡泊、圆融”等等要素,哪一个不是“人”的赐予?哪一个不是人们自身精神需要的投射?又有哪一点脱离了“形”的支撑?古人赏石很自我、很霸道的,更多的是为了悦己,而非外炫。这些主张实则舍本逐末、宾主倒置,赏石的“物我两忘”同样不是舍弃自我,我仍然客观存在。

 

绝对的“空中楼阁”,存在吗?就算存在,是什么样的?------答案往往还会回来到“形”上。这样的问题,似乎暗藏禅机,让人不敢轻率回应。那么,“禅意石”是不是可以不要问“形”?我曾在《再议禅石》里面阐述过对这个问题的认识,这是另一层面的探索。

 

于是引出“形神兼备,得意忘形”来,那就接着谈关于形的第二个问题:形态与意蕴的关系。

王弼曾言“言者所以明象,得象忘言;象者所以存意,得意忘象”,我基本赞同他的观点,也由此指导赏石实践,产生了“形神兼备,得意忘形”之赏石观念。在我看来,形乃离离原上草,神在春风吹又生。形是石头的形,神是人对石头的精神反应或精神需求,所谓“形神兼备”,就是形态与精神在赏石美学上的高度融合。这个精神获得了,就不必再对形态的完备、精微和完善与否孜孜以求,是为“得意忘形”。禅意石注重这个层面的表现,发于“形”,高于“形”,而不是可以抛开石头的“形”。禅意石更注重对隐于形态之中的意的捕捉和参悟,也暗合了我“得意忘形”的赏石观念。

 

就此而想起古琴曲《山居吟》来。

据考,古琴有三千年以上历史,是人类第一种乐器,为华夏上古先贤用以教化族人、驯化百兽的法器,乃人类最善美之乐器之母,最伟大之发明。古琴为器、吟猱为用,以悦我心。《山居吟》是一曲从容恬淡、意蕴高古的梵音,只有在古琴上,才能“尽美也,又尽善也”。每听《山居吟》,我便能邀来陶潜、王维观鱼弄月、一叙衷肠,便能明月松间照、悠然见南山,以致总想得半亩薄田、精舍三间、伶俐鸡犬若干,延竹梅为友、风月为伴,观石饮酒空谈,自在到乐不思蜀,无论魏晋。

 

一般,我们欣赏古琴,不是去看古琴制作的年代,也不太在意琴人是否仙风道骨,而是通过对琴曲的鉴赏,领悟其所要传达的精神和营造的意境。赏石之“形神兼备,得意忘形”,恰如此情境。观石形、得其神、会其意,意蕴激发于胸,情感激荡于心,陶陶然物我两忘,更何谈其形态之美丑奇巧与?更何顾其“瘦透漏皱”否?

 

可能有人会困惑:你在进行“形的声张”时,却又强调“形神兼备,得意忘形”,岂不矛盾?这让我想起一些老师跟我交流赏石心得时说:你能不能把文章写通俗一点,像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那样?这是个难题,我哪有李白的神助啊,能剋成这样不瓤了,差点拉缸!今天索性划个重点------发于“形”、高于“形”,得意忘形而非“无形”。如此,我以“形”的阳春白雪,烹“意”的老树岩茶,端起放下之间,味之道你应了然。

 

石头,就是一面镜子。美丑胖瘦在于人,不在于像。从今天开始,我们不要再勇猛地定论:古人赏石水平高,今人赏石水平低;日本人赏石造诣高,国人赏石造诣低;山形石层次高,象形石层次低;图案石意境高,造型石意境低等等等等,好不好?

        作者简介:

        马浩瀚,灵璧石文化学者。《中国灵璧石》杂志社社长,中石协理论专委会委员,安徽省藏协赏石分会顾问,安徽省作协会员,安徽省摄协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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